第一卷 第49章 心理医生上门-《饲养他的月光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陈医生到达时,是上午十点整。

    秦昼站在门口迎接,穿着熨帖的灰色衬衫和黑色西裤,头发一丝不苟,表情平静得像在迎接一场商务会面。但林晚意注意到,他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
    “陈医生,欢迎。”秦昼的声音很稳,“这位是林晚意,我姐姐,也是我的……项目负责人。”

    这个介绍让陈医生挑了挑眉。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戴着无框眼镜,手里提着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,气质温和但眼神锐利——那是长期与复杂心理问题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眼神,能看穿所有伪装。

    “林小姐,久仰。”陈医生伸出手,“我看过您拍的纪录片片段,很专业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与他握手:“谢谢。希望今天的会谈对秦昼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会有的。”陈医生微笑,“只要是患者自愿接受治疗,就成功了一半。”

    他们走向客厅。秦昼已经准备好了:沙发呈九十度摆放,中间的小圆桌上放着矿泉水、笔记本和三支笔。落地窗的百叶窗调整到合适角度,光线充足但不刺眼。连空调温度都设置在他预先计算好的“最适宜交谈”的24度。

    “秦先生准备得很充分。”陈医生在单人沙发上坐下,打开公文包。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秦昼在林晚意身边坐下,但保持了半个人的距离——这是他新学的“正常社交距离”,“需要我介绍基本情况吗?”

    “不用,您的病历和前期治疗记录我已经详细看过。”陈医生取出平板电脑,“今天主要是建立治疗联盟,明确治疗目标,以及……讨论那份同意书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“同意书”时,秦昼的身体微微绷紧了。

    林晚意察觉到了。她侧头看他,用眼神询问:怎么了?

    秦昼摇头,示意没事。但林晚意看见他的手在口袋里握成了拳。

    “在开始之前,我想先确认几个基础问题。”陈医生推了推眼镜,“秦先生,您为什么来接受治疗?”

    秦昼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变得……正常一点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“想让姐姐不害怕我,想让她愿意留在我身边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治疗目标,不是原因。”陈医生的语气温和但不容回避,“为什么现在来?三个月前,一年前,为什么不来?”

    秦昼的手指蜷缩得更紧了。林晚意几乎能听见他指节发出的细微响声。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姐姐给了我一个选择。她说,我可以继续用老办法留住她——那些监控,那些控制,那些让她害怕的手段。或者,我可以试着用新的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新办法?”

    “治疗。”秦昼抬起头,直视陈医生,“学习怎么正常地爱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点头,记录:“所以您来治疗,本质上是为了留住林小姐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有一天,您发现治疗无法让林小姐留下,您还会继续治疗吗?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太尖锐。林晚意感觉身边的秦昼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秦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诚实。”陈医生在平板上快速打字,“第二个问题:林小姐,您为什么支持秦先生治疗?”

    林晚意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。她措辞了一下:“因为我想看看,他能不能变好。也想看看,在正常的相处模式下,我们的关系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好奇,不是支持动机。”陈医生看着她,“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?同情?责任感?还是……某种未解决的牵连?”

    林晚意感觉像是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。她终于理解秦昼刚才的紧张——这个医生太会问问题,每个问题都精准地刺向最不愿面对的部分。

    “我想……”她慢慢地说,“想给他一个机会。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——从受害者,变成……参与者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停下打字,看着她:“这个定位转变很重要。从被动承受,到主动参与。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?”

    林晚意想了想:“从我发现他十四岁写的‘保护姐姐计划’开始。那时候我突然明白,他的病不是一朝一夕的,是十年累积的结果。而我在这个过程中,一直是……催化剂。”

    “催化剂?”陈医生身体前倾,“怎么讲?”

    “我不经意的关心,成为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我随口说的承诺,被他当成了人生信条。我正常的社交行为,在他眼里都是可能失去我的信号。”林晚意的声音有些发涩,“所以他的病,某种程度上,是我喂养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秦昼猛地转头看她:“不是的,姐姐——”

    “秦先生,请让林小姐说完。”陈医生温和但坚定地打断。

    林晚意继续说:“所以我觉得,如果我是病因的一部分,那我也应该是治疗的一部分。我不能只是站在外面,指着他说‘你有病,去治’,然后等着看他能不能变好。我得……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进去哪里?”

    “进到他的病里。”林晚意说,“理解他的逻辑,参与他的治疗,陪他一起走出来。或者……走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秦昼听清了。他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
    陈医生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那么,我们现在可以谈治疗同意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——很厚,至少三十页。封面上印着《心理治疗知情同意书及治疗方案》。

    “这是标准模板,涵盖了保密条款、治疗方式、预期目标、风险告知等内容。”陈医生将文件分成两份,分别递给秦昼和林晚意,“但我需要提醒二位,秦先生的案例有其特殊性——涉及偏执型依恋、强迫行为、以及可能存在的反社会人格特质。所以标准方案可能需要调整。”

    秦昼接过文件,快速翻看。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,林晚意才看到第三页,他已经翻到了最后。

    “这里,”秦昼指着其中一项条款,“‘治疗期间,患者需承诺不对治疗师及关联人员实施任何形式的监控、追踪或骚扰行为’——我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愣了一下:“您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不能承诺不监控。”秦昼的语气很平静,“因为监控对我来说,就像呼吸一样自然。我只能承诺……尽量克制。”

    “那如果克制失败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记录失败的原因,分析触发因素,下次改进。”秦昼说得像在讨论产品质量控制,“但‘承诺不做’是不现实的,那是说谎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看着秦昼,眼神复杂:“秦先生,您知道这种诚实,在治疗情境下意味着什么吗?”

    “意味着我有自知之明。”秦昼说,“我知道我的问题在哪里,也知道我无法百分之百控制。所以我只能说真话——做不到就是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林晚意突然开口:“陈医生,能不能在条款里加一个补充?比如‘如患者出现监控行为,需在24小时内向治疗师及林晚意报告,并接受相应的行为矫正训练’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眼睛一亮:“这个建议很好。将禁止性条款,变成矫正性条款。秦先生,您能接受吗?”

    秦昼想了想:“能。但如果我忘了报告呢?”

    “那就增加惩罚机制。”林晚意说,“比如,扣减当天的‘奖励积分’。”

    秦昼点头:“公平。”

    陈医生在平板上快速修改条款:“好的,这一条调整。下一条——”

    治疗同意书的讨论持续了一个半小时。秦昼对每一条款都提出了极其严谨、甚至有些刁钻的质疑,而林晚意则负责将这些质疑转化成可行的修正方案。陈医生大部分时间在倾听和记录,偶尔给出专业建议。

    林晚意渐渐发现,这不像是在签治疗同意书,更像是在制定某种……共生契约。秦昼试图在条款中为自己保留“病”的空间,而她则努力在这些空间中设置安全阀。

    最后,陈医生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——签名栏。
    第(1/3)页